川东地下党的斗争(三)

作者:王庆华 来源:红岩联线 阅读次数: 2008-03-04
  1947 年秋冬之交,在彭咏梧的指挥下,举行了奉(节)、大(宁)、巫(溪)武装起义;起义失败,敌人将彭咏梧的头颅挂在城楼上示众
 
  1947年冬天在由重庆开往万县的一条船上,甲板上有一对知识分子模样的夫妻和一个小青年正在亲密地交谈,男的个子高大但脸色苍白,女的显得机警干练,小青年则是学生打扮,这就是受川东临委派遣去下川东组织武装起义的彭咏梧、江竹筠夫妇和他们的“表弟”吴子见。一路上他们分析了形势,老彭告诉吴子见:“这次到下川东,就是参加武装斗争,打游击,思想上要有准备。”对未来的生活和斗争,他们充满一种新奇的憧憬,怀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壮烈情怀。冬天行船江风很紧,满目萧条的景象,船过涪陵,凭栏远眺,彭咏梧见四周无人,忽有所感地说道:“杜甫凭吊诸葛武候,有两句流传千古的名句,‘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’,这次下川东,不要留得后人来替我们惋惜就好了。”不想这句话竟成谶言。
  彭咏梧,云阳县人,1938年在四川省立万县师范读书时加入共产党,后任学校支部书记。1939年冬,因他的活动有所暴露,万县中心县委通知他立即撤离,离开学校后,全力从事党的地下工作,成为职业革命家。
  1940年,在国民党的第一次反共高潮中,云阳的地下党组织遭到了严重破坏,由于党组织发展太快,党员数量骤增,成份不纯的问题一下暴露出来,县委委员冉贞淳叛变,彭咏梧临难受命,担负起清理组织,重建云阳县委的工作。
  1941年彭咏梧调到重庆任市委第一委员,并以中央信托局职员的公开身份为掩护,从事革命工作。
  彭咏梧具有成熟的革命家的冷静、机智和果敢,当同事谈论国家大事时,他从不回避,又不暴露,跻身其间,对一些糊涂思想、错误论调,深入浅出地摆事实、讲道理,使人很容易接受他的观点。
  1944年深秋的一天黄昏,彭咏梧与另一位市委委员莫达在江家巷的一家小酒馆对酌,两人很久不见了,要研究的事情很多,不知不觉三四个小时过去了,忽然彭咏梧发现隔桌有几个人十分注意他们,门口还有不少人影晃动,彭咏梧悄悄踩了一下莫达的脚,丢了个眼色,莫达也警觉起来。只听彭咏梧“啪”地把桌子一拍,指着莫达破口大骂:“好你个下江老二,做生意也太不讲信用了,讲好这笔生意做成了对半分,现在钱落进你腰包里,就想独吞嗦!”莫达也不甘示弱地对骂起来,两人越吵越凶,拍桌子打巴掌,丢盘子摔碗,最后互相抓住对方衣领,眼看要打起来,伙计和店老板忙将二人拉开,彭咏梧气势汹汹将桌子掀翻,扬言道:“下次不要让我碰到你!”遂扬长而去,莫达付清酒钱和摔坏的杯子钱,也赶紧离开了。只听身后有人在说:“都是你乱报情报,明明是两个生意人分帐不均,硬说是‘共匪’,害老子白跑一趟!”
  在严峻的白色恐怖下,环境十分恶劣,彭咏梧的工作又很紧张,白天他是中央信托局的高级职员,下班后,又四处奔忙,积极开展党的活动。彭咏梧的薪水是比较高的,但他除留下必要的生活费外,其余全部交作党的活动经费。作为银行高级职员,吃得太差容易引人怀疑,老彭和江姐经常悄悄买点烧饼,躲到党内同志家里吃完,又穿得漂漂亮亮地出去。工作重、生活差,彭咏梧患上了肺病,经常累得吐血,仍然忘我地工作。
  1947年秋,人民解放战争由防御转入了大反攻,中共川东临委决定在下川东搞武装斗争,建立游击根据地,开辟第二战场,破坏敌人的兵源、粮源,牵制敌人进行内战的兵力,配合解放大军,早日解放大西南。
  身为临委委员的彭咏梧,积极争取去下川东打游击。临委认为彭咏梧是下川东云阳人,既有对敌斗争经验,又对下川东情况比较熟悉,是个合适的人选,因此决定:派彭咏梧去下川东领导武装斗争,兼任党的下川东地工委副书记、川东游击纵队政委。同时派他的爱人江竹筠和办《挺进报》的吴子见作他的助手。
  彭咏梧一行到达万县后,向下川东地工委传达了川东临委关于开展武装斗争的决定。下川东地工委根据党的组织基础、群众基础,以及历史、地理等各种条件,确定把武装斗争的重点放在云阳、奉节和巫山、巫溪一带,这一带地势险峻,与川陕鄂广大山区连成一片,具有开展游击战争的有利条件,特别是这里盛产盐、煤,在手工操作的盐厂、煤窑,劳动条件恶劣,工人受着非人的待遇,地下党组织又长期在盐、煤工人中进行宣传,发展党员。当人民解放军打到湖北的消息传来后,一部分工人迫切要求武装起义,迎接解放。
  11月底彭咏梧来到云阳云安镇,在作坊沟刘子俊同志家召集了地方干部会议,初步了解了各方面情况。会后,彭咏梧假扮“万县大有油号张经理”以进山收购生铁、桐油为名,由汤溪特支书记沈凯陪同,沿汤溪河溯江而上,一路上彭咏梧豪情满怀,对身边的同志讲:“农村象一堆干柴,一点就着。”在农坝乡炉塘坪赵唯家里,召开了云阳、开县、奉节、巫溪党组织负责人会议。会议决定成立“川东民主联军下川东纵队”,彭咏梧为政委,参加过1935年中央军委领导的云阳暴动的老党员赵唯任司令,辖三个支队:巴北支队由赵唯兼司令员,李汝为任政委;奉大巫支队由彭咏梧亲任政委、七南支队由刘孟伉任司令员兼政委。
  炉塘坪会议,揭开了下川东武装斗争的序幕,是一次为下川东武装起义奠基的历史性会议。
  会后彭咏梧、江竹筠、蒋仁风、吴子见分别来到奉节青莲乡,领导奉大巫支队开辟游击区。蒋仁风参加过南昌起义,又在川北搞过民变武装,有实践经验,作彭咏梧的军事助手,担任奉大巫工委书记,陈太侯任纵队副司令兼奉大巫支队司令员。
  陈太侯人称陈老四,原是个袍哥大爷,小地主家庭出身,后因家道中落,他只上过三年私塾。1944年,他多方筹集来的准备开办糟坊的本钱,被区府官员刘某没收,陈太侯多次要求发还,均遭拒绝,眼看血本无归,陈一气之下将刘击毙,由此逼上梁山。多年的江湖闯荡中,因为待人义气,很得同伙信赖,不久当上舵把子,他以广交朋友,组织了袍哥性质的“金兰社”,手下有两百余人,十多条枪,邻近几乡的豪绅明知他暗中把持乡政权却也奈何不得。
  1941年奉节地下党负责人王庸被关进监狱,不久王神秘越狱,成为当地奇闻,陈太侯非常仰慕,多次打听王庸的下落,并流露出对王的信任和敬佩,汤溪特支派人以王庸的名义与陈见面,真是一拍即合,他表示“我一生乱闯,没人指路,共产党的主张太好了,我坚决跟共产党走,杀头也不变心。”并由彭咏梧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  昙花乡乡长彭汝中是陈太侯的表兄,为人正直,足智多谋,遇事不乱,深得陈太侯敬重,他不仅以乡长身份支持陈太侯枪支、钱粮,还利用乡长职务之便掩护游击队活动,还安插了七名游击队员当乡丁,掌握了枪支。
  青莲乡的大地主、私立青莲中学董事长肖和中是奉节北岸上层人士中有影响的人物,家里拥有70、80条枪,1945年赵唯派党员雷寄萍等打入该校,团结影响了一批学生。次年党员贺德明又被派到青莲中学,渐渐赢得了肖和中的信任,一年后,当上了青莲中学校长。肖和中的儿子肖克诚思想进步,与贺德明很是谈得来,贺便找机会向肖家父子宣传解放战争的形势和党的政策。随后,彭咏梧亲自出面作肖和中的工作,指出“全国解放就在眼前,头号战犯蒋介石即将被押上历史的审判台。”同时,还对他晓以利害,指明前途:“现在党对士绅的政策是,只要开明,并以实际行动支持革命的,不但不是革命的对象,而且在我们以后建立的新政权中,还可以担任政府职务。就是支援我们的钱粮物资,我们也要给收据,待新政权建立后,予以偿还和奖励。”肖和中解除了疑团,认清了道路,便向老彭表示:愿全力支援游击队开展武装斗争,不但将私人的枪支交给游击队使用,并和家族一起捐出黄谷300余石给游击队作给养。
  还有一户大地主廖竹、廖沛兄弟,在地方上有相当势力,拥有20多条枪,地下党组织通过他们的亲戚、学生做工作,使他们由中立转为全力支持暴动。
  青莲、昙花、大寨三乡实际已在游击队控制下,云、奉、两巫的武装骨干开始向青莲、昙花集中,主要有谢国茂小队。谢是云阳人,后流落到巫溪,无固定职业,他工作十分积极,为人正直勇敢,带领有煤矿工人、船工等三十余人,由蒋仁风对他们进行了党的基本知识教育,着重教育他们不怕牺牲,严守党的纪律,保守党的机密。这种简单明确的教育是必要和行之有效的,在以后的战斗中起了很大作用,这批人不论在战场上还是在监狱里都表现不凡。另有吴伦碧小队,和组成较晚的宋海清小队,这两个小队人员组成比较复杂,且因为到得晚,政工人员少,几乎没有做什么教育改造工作,便参加了武装起义。
  12月25日,利用彭汝中娶儿媳妇为掩护,各地武装骨干来到青莲乡举行了奉大巫支队成立大会,彭咏梧代表下川东地工委,宣布了川东民主联军下川东纵队奉大巫支队的建制,对支队、中队的指挥员一一作了任命:
  司令员:陈太侯
  政委:彭咏梧(兼)
  参谋长:蒋仁风
  各中队党代表:卢光特、吴子见、邹予明、王庸
  后勤负责人:贺德明、肖克诚
  第一中队:中队长谢国茂、副中队长邓绍成,由奉节昙花乡、公平乡的武装人员组成
  第二中队:中队长吴伦碧、副中队长宋海清、廖雨阶,由奉节青莲乡的武装人员组成
  第三中队:中队长邓恒卿,由奉节昙花乡、大寨乡的武装人员组成
  第四中队:中队长王春、副中队长卢光星,由巫溪大宁厂、檀木坪一带的武装人员组成
  长溪河分队:分队长卢少衡、副分队长曾庆康
  上磺分队:分队长卢光福
  约170余位代表参加了成立大会,代表们宣誓:为救穷人大翻身,迎接全国大解放,刀山我们敢上,火海我们敢闯,不打倒蒋介石,不打垮国民党,我们绝不下战场。先后参加奉大巫支队的有党员40余人,游击队员300多人,拥有枪支250余条,支队下分4个中队,分别在奉节、巫溪和巫山进行活动。
  彭咏梧等研究决定暴动定在1948年1月25日,云奉巫三县同时暴动,先袭击云阳的云安盐场和巫溪大宁盐场,然后向中间靠拢,到青莲乡会师。
  驻防大宁盐场的是一个税警中队,事先已由地下党作了策反工作,答应起义部队到达时,里应外合,响应起义。谁料事机不密,一个县政府的小官假装探亲刺探情报,被游击队处决,引起了敌人的注意,不仅收了税警的枪还对大宁盐场作了严格戒备,游击队袭击大宁盐场的计划落空。
  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彭咏梧认为: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出击,趁敌人还来不及协力对付游击队,提前突然袭击,然后缴获些枪械来加强游击队的武装。袭击地点,选定离云安盐场不远的商业重镇南溪,时间比预定整整提前了17天,定在1月8日。
  起义前,参谋长蒋仁风就暴动后如何控制局势,敌人围剿该怎样对付等问题,提出了意见,但未引起重视。
  起义前两天,云安盐场内线人员送来情报,敌人已将暴动日期,通知各军政机关,打进盐场的人员送出情报说,税警人员已被撤换并加岗加哨,荷枪实弹,迫不得已之下,游击队只好临时改袭防守薄弱的西宁桥,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便缴获了二十多支步枪,然后抄捷径,急行三百里回到青莲乡。
  攻打南溪的队伍于8日出发,9日天一亮,63名游击队员,顺利进入南溪场,突袭了尚在梦中的“自卫队”,打死了刚卸任的乡长胡汉章,俘虏了新上任的乡长,缴获机枪1挺、步枪52枝、手枪6枝、2000多发手枪子弹及六担步、机枪子弹及其它军需物资,战斗取得了预期的胜利。
  谁知在回师途中,发生了意外。为如何处理缴获的战利品,谢国茂与吴伦碧发生分歧,因此队伍被分成两起。谢国茂轻敌麻痹,缺乏实战经验,选择了一个低地青莲乡罗家坝尹家箭楼宿营,被尾追而来的云阳县保安队包围,游击队坚持抵抗,使敌人不敢接近,便逼当地老百姓背柴到箭楼墙沿,准备放火烧,谢不愿伤及老百姓,未开枪射击,待敌人点火时,才匆促组织突围,谢国茂等九名战士牺牲,钟铜匠受伤后被抓去活埋,造成重大损失。
  1月11日,袭击西宁桥的队伍到达奉节铜钱垭,与蒋仁风、陈太侯带的部分战士会师,适值奉节一个保安分队向青莲乡袭来,游击队决定在这里打一个伏击战。游击队员布下一个袋形阵地,敌人果然毫无戒备进入了埋伏圈,陈太侯鸣枪为号,对敌人发起了猛烈进攻。突然受袭,敌人惊惶失措,溃不成军。游击队毫发无伤,生擒敌分队长余治,缴获机枪一挺及若干子弹。吓得各路“围剿”军都后退二、三十里。由于不明虚实,敌人听见枪声,便误以为游击队进攻,曾有两部分敌人互相激战多时,天亮才知是误会。
  群众听到奉(节)、大(宁)、巫(溪)起义的消息,非常振奋,他们把起义队伍看成是自己的队伍,当时正值春节前夕,群众将他们腌制的腊肉也拿来慰劳起义队伍。趁着群众的革命热潮,游击队动员了一批农民参军,将队伍扩充到一百二、三十人,全部在老寨子集中,川东游击队队歌震天动地。
 
  我们是川东游击纵队,
  我们是工农子弟兵。
  战巴山,
  断长江,
  砸烂蒋家小厨房,
  我们愿把热血流尽。
  配合解放军,
  解放大西南,
  建立新中国,
  这是我们神圣的使命。
  我们是川东游击纵队,
  我们是工农子弟兵。
 
  我们是川东游击纵队,
  我们是劳动人民的子弟兵,
  我们是站起来的被压迫者,
  共产党领导下的钢铁一群。
  为了粉碎旧社会的枷锁,
  我们战斗在高山峻岭;
  为了争取彻底解放,
  我们团结一切进步的人群。
  不怕饥寒,
  不怕困苦,
  到处都有我们的战友;
  严守纪律,
  联系群众,
  在毛泽东的红旗下奋勇前进!前进!
  坚持团结,
  坚持斗争,
  奋勇向前进!
  打倒蒋介石,
  消灭反动派,
  建立新中国,
  胜利属人民!
  前进!前进!
 
  奉大巫起义轰动了整个下川东,使敌人惊恐万状,立即调集三个团的兵力,分别进驻奉节、巫溪、云阳进行“清剿”,同时命令奉节、云阳、两巫的保安队组成一个团,到南溪由万县专区专员李鸿焘亲自督战,从西、北、南三个方面,对青莲、昙花、大寨形成合围之势。因敌军一时摸不清游击队虚实,只好分驻山脚河边,暂不敢轻举妄动,游击队得到了短暂的休整和研究对策的时间。
  大敌当前,敌众我寡,是去是留?在起义前,党内的意见没有充分一致,现在敌军压境,对今后的去向问题,也有不同意见,有的主张打下去,消灭保安队,有的认为不能硬拼,应该突围转移。
  此时,彭咏梧及大多数同志的思想仍然是开展大规模的起义,完全没有考虑分散隐蔽的作法。经过几天的讨论,确定了彭咏梧代表党委提出的:及时突出重围,跳出外线,找准时机,再杀回马枪的计划,决定兵分两路于1月14日开始转移。
  第一路是基干力量,多由新参军的农民组成,还有少数盐场、煤窑工人作骨干,由彭咏梧、蒋仁风率领,向北转移到巫溪红池坝,那里攻守两利,可以作中心根据地。并要求把江竹筠由重庆带来的干部也送到红池坝去。
  第二队由吴子见、卢光特带领往南突出云阳,去农坝乡与巴北支队会合,并与七曜山区的刘孟伉取得联系,迅速开展武装斗争,造成声势,支援北岸斗争。
  第二队按计划于14日夜开始转移。
  基干队耽搁到15日中午才开始转移。彭咏梧与蒋仁风本来在起义时机等问题上已有分歧,在这关键时刻,在关于如何转移等问题上又发生了激烈冲突,蒋仁风在“回忆录”中写到:
   在敌人重围中作战略上的转移,以我军目标很小,若能利用夜幕,以急行军方式不经过战斗,从间道脱出,使敌不明我军去向,甚至以为还在原地最理想。可是,午后两点多,彭政委集合第一中队出发了。我建议说:“白天,四面敌人,不宜上路行走。”政委不听,率队出寨。到半山腰,脱离了崇山峻岭,下山又进入开阔地,我心里有些无名的紧张。我要求等到晚上走,若在路上碰到敌人,不好办。
  蒋仁风的几次建议均未得到重视,蒋仁风又提出:“要走就走快点,今晚一股劲要走七八十里,不然,明天,我们一个都走不了。敌人有电话,可向部属及时指示我们行进的方向,我们走到哪里,(敌人)会追到哪里。我们只有快速行军,才能脱出危险。”彭咏梧仍然没有接受。蒋仁风又回忆道:
   起义前后,我与老彭之间在军事、政治路线上的斗争即已存在。经过一段时间酝酿,老彭和我的矛盾激化了。
  我们走向鞍子山的路上,他对我的态度异乎寻常的声色俱厉,使我感到难处。我说“老彭同志,共产党员不(应)隐瞒自己的观点。您对我有意见,为什么不明白提出来呢?”他说:“党是派您到廖迪生那里,您到廖迪生那里去!”我说:“起义以来,我们已犯下一系列严重的错误,现值大敌当前,还不从团结着想,恐怕于革命不利!”老彭坚决要我走。我希望王庸支持我,我能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,压迫老彭放弃他要我走的错误意见,但王庸不表态,我眼看这场军事政治上的严重危机已无法挽救。我表示我愿意去廖迪生那里。我要他派人送我,等到晚上走。
  关键时刻,将相失和,彭咏梧临时指定王春接替了蒋仁风的工作。
  基干队由老寨子出发开始,便有敌人的部队跟踪,由于道路不熟,又多走了二、三十里弯路,既拖疲了战士,与二队失掉了联系,又接近了驻石王庙附近的敌军581团田营杨连的地盘。
  16日晨,部队来到鞍子山暗洞包,只要从这里往下走一二十里,下到深谷,再翻过对面的大山,就离红池坝不远了。由于极度饥饿、疲劳,队伍却在半坡的一间农舍停下来,埋锅造饭。接到密报的敌军兵分三路,从左右和在山顶架起机枪将游击队团团围住。
  游击队正在屋里煮红苕和包谷羹。人多锅小,煮好第一锅,不够吃,第二锅还没煮好。
  “啪──”传来哨兵的信号枪声。
  敌人进攻了,机枪、小钢炮齐鸣,攻势甚猛,射向窗口的子弹,掀起泥土、灰尘,扑簌簌落到还在冒泡的锅里,房屋、道路,都已被敌人的火力封锁。
  老彭叫同志们往屋前的开阔地跑,他自己却组织很少几个人,往屋左的斜坡上跑,吸引敌人火力,他们是最后突围的小组,为了救助伤员,彭咏梧英勇牺牲。牺牲前他将一张写着联络关系的纸条塞进嘴里,嚼烂咽下肚。他把党的秘密,永远藏在心底。实现了自己入党时的誓言“以身许党,万难不辞!”
  敌人从穿皮袍、戴手表、留平头等特征,得知死者便是大名鼎鼎的游击纵队政委彭咏梧,残酷地一刀砍下彭咏梧的头,挂到竹园坪城楼上示众。
  竹园坪是奉节通往巫溪的必经之道,南来北往的人们把英雄的事迹在上下川东的各个角落传颂。三天以后,人头不见了,场边高高的宝塔梁上,却添了一座新坟。
  这次战役彭咏梧及十八名战士牺牲,蒋仁风等四十人被捕,仅十余人突围到达巫溪汤家坝。
  由吴子见、卢光特带领的吴伦碧、宋海清队夜间行军,白天潜伏休息向云阳前进。这两个小队是收编的土匪队伍,人员不纯,又没有经过政工人员的教育改造,16日接到彭咏梧牺牲的消息,吴伦碧便开始不听吴子见、卢光特的指挥,匪态复萌,扬言要回“老窝子”,为了缓解内部矛盾、避免火并,吴子见、卢光特离开吴伦碧部,经沙沱去农坝,找到赵唯部队。
  彭咏梧牺牲后,云、奉、两巫的形势恶化了。二大队在云奉大垭的龙凤山与敌警察中队200余人激战一整天,打退敌人4次进攻,毙敌28人。战后,吴伦碧、宋海清带着自己的兄弟伙回到老地方四十八槽,其余队员回家隐蔽。敌人烧毁了游击队员家的房屋,将他们的亲人抓走,到处张贴着追捕他们的通缉令,回家隐蔽的队员无法藏身,重又组织起来,继续与敌人拼杀。他们先奔赴巫溪汤家坝,但未能与撤到该地的王庸等会合,在向红池坝转移途中与敌军581团交战两次,7名队员牺牲,其余队员在转战中与前来红池坝的陈太侯等人会合。这支20人的队伍在陈太侯带领下,历尽艰辛转战到城口,与敌人再次激战,突围后,剩下的17人只好化整为零,分散潜伏。
  此时敌人到处围剿,情况对游击队已极其不利,王庸经冷静思考后认为:“开展武装斗争的条件不具备,如果硬搞,终归是失败。与其如此,不如暂时分散隐蔽,待时机成熟时再干。”遂决定将枪支秘密隐藏,王庸搭轮船赴重庆,在船上与卢光特不期而遇,一道到重庆向中共川东临委汇报奉大巫起义的情况。
 
  1948年2月川东地工委派杨虞裳到农坝,领导巴北支队的斗争。
  杨虞裳本名杨德存,他家兄弟六人,四人都是共产党员,在铜梁有“杨家将”的美称。1934年杨虞裳为了谋生到重庆,1938年在重庆丝业公司工作时加入中国共产党。不久,被调到南方局学习班学习,结束后组织分配他到重庆海员工作委员会工作。
  他经常深入到海员工人家里去,海员工人家庭大多住在挨近长江边的贫民区,住的是木架捆绑房子,有的壁头连泥巴也未糊,杨虞裳今天在这个工人家过夜,明天在那个工人家住宿,赢得了工人的信赖和尊敬。1939年下半年,因党内出现叛徒,党组织命令杨虞裳紧急转移,回家乡铜梁,负责全县工作。
  1947年奉大巫起义前,杨虞裳来到云阳云安盐场盐工子弟校教书,在盐场和煤矿工人中发展组织,并准备夺取云安盐场税警队武装,配合彭咏梧行动,后因情况变化,改袭南溪。
  杨虞裳来到农坝后,分析了形势,认为目前只能避实就虚,及时转移。2月7日,部队在赵唯、杨虞裳、李汝为率领下向龙潭乡进军。
  2月9日晨,游击队在路阳山遭敌人伏击,杨虞裳沉着冷静,一面观察火力,一面组织突围,并神速地占领了制高点,打死打伤敌人五十多人,缴获无数弹药,游击队仅一人轻伤。突出重围后,为摆脱数倍于已的敌人,分三路隐蔽活动,同时派杨虞裳出云阳,向下川东地工委汇报。
  后因工作需要,杨虞裳到开县担任县委书记。1948年6月,杨虞裳、荣世正等被叛徒出卖被捕。杨虞裳经受住了严刑拷打,敌人用铁锤猛敲他的踝骨,用烧红的铁丝烙他的脚板心,将他的双脚整残。每次审讯,杨虞裳都仍口若悬河,宣传革命道理,并为荣世正开脱,承担起全部责任,大声对特务说:“开县的问题,由我全部负责,与荣世正无关,他正在生病,把对他的刑罚都加给我吧!”三天以后,他们被押到重庆渣滓洞关押,1949年11月14日,杨虞裳牺牲于军统电台岚垭。
  巴北、七南、开县支队虽一直坚持战斗,但在敌人“铁篦清乡”和特务严密搜捕下,组织受到严重破坏,起义失败。(待续)